渣g之王–徐樱🌸

哪天就来吃吃鱼吧^_^

忍无可忍,不忍了

离说:

我就睡了个午觉,这个人怎么还在回复啊!!怎么还没滚出大家的视线啊?!快点从我的岚岚身边滚开啊!!气哭了


懒岚蛋🍳:



不要给我刷对家,没出来的人物就给我闭嘴别逼逼,不看就滚,没人求你




看自己的卡雷手书清了那么多对家我也没说啥结果后来一条比一条过分,什么叫做【卡卡那么可爱当然是受,卡卡能攻吗?】还有问【可身高怎么办】闭嘴行吗。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我吃啥cp要你管。我就喜欢这样的,不服就滚。




嘉瑞的也是,看就看喽在那里刷什么【金/玛格丽特:当然是原谅他啦】信不信劳资掐死你们啊。还不看标题cp向,不是无差啊大兄弟。不要以为我不说就代表我默认了。




也许你们会说我看着不高兴为什么不删弹幕啊,因为啊,我要让对家看看你们那边的傻逼有多丢人。




我还讨厌我画这个cp结果刷反正ab,ba我都吃,滚。劳资不吃的你就不能在我的视频里刷,我不管你无差还是杂食,反正我是洁癖,我说的算。有本事自己画去。




还有开玩笑可以,但请适度,不要过火,一直刷【嘉九岁】【安没马】【雷没船】【卡绿帽】【原谅刀法】有意思吗?觉得有意思的话请离开我的视线,谢谢合作。




而且能不能别我画啥都给我来一句【为什么不带金玩】【为什么不画金】【格瑞旁边不应该是金吗】闭嘴ok?我想画谁就画谁不用你管!!你谁啊你。




你们说金小天使我不反对,但处处说很烦啊!!本来我对金的好感就一般……




尤其是在我评论下我刷什么【金你可以嫁给格瑞】【护妻狂魔】【金居然反攻啦!】这是我最讨厌的,巴不得把你暴打一顿




直播的时候画个金和格瑞在一起就刷瑞金,自我感觉良好哦你们?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吃瑞金喽?雷卡同理。




最后,吃安雷的,也请不要在在别家视频乱刷,这样摸黑你们也不觉得丢人的吗。我都替你们丢人。




也不要再其他视频和番剧里乱刷人物,凹凸不需要你们这么宣传。简直就是招黑。




只针对部分人,非所有人,因为还是有理智的对家的和可爱的小天使们的




总结:真JB丢人。


大家好,我来槽一下某位凹凸大佬。

53号骨科诊室:

事先提醒,本文涉及的cp有瑞金、金瑞、卡雷、雷卡、安雷。来看看自己的圈子出了怎样的极品ky吧?


先让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并不熟悉的逸见。


在凹凸主要吃卡雷,但是在这里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是冷逆cp就不看下去。


这位大佬就是 @疯魔凯莉丝 。


这时候你们可能就疑惑了,这位大佬主页一片空白,谁知道是小号还是白嫖?不管是小号还是白嫖,反正是傻逼就对了。


事情的起因追溯到我的朋友,卡雷圈的大佬岚岚(lofter:  懒岚蛋🍳 ,吃的cp是卡雷/安雷/金瑞)抱怨ky在他的手书里刷对家。


正当大家都在安慰岚岚的时候,这位大佬突然带着他的嘴巴和不存在的脑子出现在评论区。



这位大佬发表了人们喜闻乐见的官配论和OOC论以及ky最常向我家输出的“卡米尔/金怎么可能是攻”论。


本来以为这位大佬只是读不懂空气罢了,结果还出现了更劲爆的言论。



吼。


没记错的话岚岚lof的粉丝数有7k+,少你一个又如何?


人呐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接着有人好心提醒凹凸的官配只有雷祖,官方没说瑞金是官配。


哦吼。标准ky发言出现了!


来,打开百科,告诉我哪一条写着金是受瑞金是官配?指的出来我自戳双目跪下对你叫爸爸。


这么ky的发言真是令人十分想喷啊。然后这位大佬就很委屈,很不服,我只是发表k观点y而已凭什么被喷?我瑞金雷卡热门我当然就有权利啊!你们金瑞卡雷都是歪门邪道!




他发表k完自己的观点y以后,还作出以下白嫖宣言:

不就是个太太吗,太太当然就要给大家画画啦,哪来那么多怨言?


真是脸大,我第一次发现有人的脸皮比我的还要厚。太太哪来的义务给你画画?大佬你给钱了吗??


此外这位大佬还对人身攻击非常在行啊。





好了,大佬你ky也ky了,人也骂了,爽也爽了,小的实在佩服,渴望借你风气火一把。


最后,以大佬的ky宣言做结尾。



大佬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大佬,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在对家下面ky了!”大佬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在对家大佬下面ky,吊着打。”大佬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陈述观点不能算ky……陈述观点!!……陈述观点的事,能算ky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阐述事实”,什么“权利”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皓黑请关闭

Mr.Lv

     撇去辣眼睛的动画,我觉得刘皓要是谈长相能说是清秀,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脸上甚至有一点小肉,身材算不上好但是在人群之中站着也是顺眼。
     他最好看的地方就是那对眸子,如果说王杰希的眼是星辰,喻文州的眼是海潮,叶修的眼是连绵的峰,那刘皓的眼必定是深渊。
     除了叶修,没人懂他的心思。
     他的笑看起来永远是差了那么一份真诚,像带着一张面具一张用着越来越精湛的演技来欺骗别人,而这张面具在叶修三言两语之下就那么轻易地碎裂。
     他懂战术,有技术,不过花花肠子也多。
     才进嘉世作为青训队队员的他没有那么多心思,他也喜欢荣耀,也对叶神十分敬爱。
     究竟是什么让他对叶修那么反感?
     叶修不经意的话?他看出了陶轩对叶修的不满?又或者别的原因?
      他使绊子,干坏事,成为叶修粉丝眼中的毒瘤,他是活该,但是他只care叶修的看法,至于其他人,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反派,我甚至觉得这么一个自我中心又极端的人连叶修的看法都不会在意了。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接触荣耀没有粉上叶修,没有踏入嘉世,他也许只是一个平凡的学生,正在为毕业论文所苦恼。他会打开荣耀随便玩一玩,会看看职业比赛,会为自己喜欢的队伍投票买周边,但是他会远离纷争的荣耀职业圈。也许哪一天他在荣耀里的操作引起了大公会的注意,他也许会加入大公会,但是面对深不可测的社会与麻烦的应聘,他只会玩一下游戏就下了。
     但是没有如果,他被设定成一个遭人恨讨人厌的角色,但是在故事的最开始,他还是那个眸中虽然是深渊,但是无尽的黑暗中有光芒的少年。
     他是刘皓,那个背负一身骂名的,在动画里也以丑角形象出现的人。但是在喜欢他的人眼里,无论是他的心狠,还是他的狼狈,又或者是他小心眼,亦然脑内戏可以拍韩剧的特质,那些都不算什么。
     毕竟我们能看到他的努力,看到他的付出,看到他的圆滑,冷静等那些别人所忽视的优点。
      皓粉很累,很辛苦,叶皓的大旗更是难抗,官方又是一刀一刀刺进心窝。
      但是这么多年坚持下来了,还怕这些?
      刘副队最可爱了,他不是个完美的人,但是正是他的不完美,才让他格外迷人。
      也许在全职世界的某一天,刘皓离开了荣耀,他回头一看曾经,挠挠头笑笑。他也许会掏出手机,找到叶修的号码,编辑短信,
      “叶哥,对不起。”
        然后顿了顿,删除文字和联系人。
       彻底与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和他最难以面对的人失去关系。

我就看看,我不产粮

这姑娘别是个傻的吧?今天又骂起来了。微博一口气吃粮吃出这个,恶心的呛。打cptag还攻击人物。

挂个智障。

琴衣大佬对不起。没忍住。

【魔道】【晓薛无差】穷追 上

铖流:

放飞自我瞎几把写欧欧西,毫无章法私设如山,部分设定来源佛/道都有,非常不考据。

晓薛无差,不洗白。

观赏愉悦w

 

 

 

“薛洋?”阿箐顾不得继续装瞎,向后退了一步,却深知自己在这阴曹地府退无可退。

“好久不见,小瞎子。”薛洋笑得灿烂,示意左右鬼差围堵好他这个许久未见的故人,“惊喜不?”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箐又惊又怕,还带着几分愤怒,“你这个人渣应该永坠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怎会继续在地狱为非作歹?”

“想要叙旧听听我这些年怎么过的?那可太费工夫了。”薛洋还是笑盈盈的,他的眼睛却不带一分笑意。

 

毕竟,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

 

上一秒还在愤恨不甘眼睁睁看锁灵囊被夺走,下一秒睁眼,薛洋看着周围完全迥异一切茫然四顾。

雾茫茫的一切,孤魂野鬼飘荡在枯颓的芦苇丛中,天上不曾有月亮,只有一湾不急不缓的河流伴随着潺潺水声和周围绵绵不绝的哭号流往视野尽头,盯着自己一管空荡荡的衣袖,薛洋心下了然,看来自己尸体都没得个完整。

 

竟是下了地狱,想明白过来,也觉得在意料之中。

 

周围鬼差有秩序的推搡着被缚住的魂魄向前,逐渐远离了那条河流,押着来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驻足仰头望去,竟隐隐有高耸入云的肃穆,正中端坐的身着华服的大人物掀开案几上的卷轴,一拍惊堂木吓得排队进入的鬼魂悚然呆立,被两旁面无表情的鬼差见怪不怪粗暴推搡着。

每个魂魄的一生被在大堂上以寥寥几句勾画,薛洋听了心中有数,大抵是平日里行善积德的,且去轮回;偷鸡摸狗逞凶伤人的,自是要受些磨难了。

有生皆苦,孰能无罪?

刑罚的轻重,却相差了不少:挑拨离间,说谎诽谤之人,且入拔舌地狱;杀人越货,欺善凌弱的,应丢到油锅烹炸;更别提刀山铁树,血池磔刑,各种酷刑种类繁杂花样多变,薛洋自认以前见多了,也不由啧啧称奇。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溜,只听殿上一声惊雷炸响,不怒自威。

“薛洋,你可知罪?”

薛洋心里带着些疑惑,自己前面还有不少人,为何直接就到了自己的名字?但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冷笑一声,抬高了头颅。

“我有何罪?”

“你一生可谓罪孽滔天!早年在夔州便心狠手辣,尽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为祸一方,后为金家客卿,仗势欺人为金光瑶铲除异己,滥杀无辜屠尽常氏一族,为报复晓星尘灭了道观满门,在义城恩将仇报,杀人不知繁几。你重罪缠身,偷盗,说谎,嗔言……你将在这地狱受无尽折磨,将这阴间的酷刑尽数受过,方能再转世到最卑贱的畜生道。”那位端坐着的大人物几句话寥寥概括了薛洋的一声,摇头咋舌,仿佛也在感慨薛洋这一生的罪行之深,“薛洋,你到了黄泉阎王殿,仍不知悔改?”

失了兵器傍身,驱使鬼怪也成了下下选,现在任人宰割的场面没让薛洋神色有异,他默想宋岚怕是也该恢复神志清明了,不知那锁灵囊落在谁人手中,眼睛微垂,朗声回答。

“不悔。”

 

“好一个不悔!”岂料那高坐的大官朗声而笑,“你蛇蝎心肠,死不悔改,本王每日判罚赏功不知凡几,像你这般丧尽天良悔过的,也是极少遇见。你小子本该受尽折磨,现在,你有个机会,可在我手下当值,免去受苦,你可愿意?”

薛洋先是一惊,稍微琢磨后,倒是明白了过来。

看周遭的人,年纪较轻的大多不敢置信自己已然殒命,孩童哭喊着母亲,带着对生前的留恋哭天抢地,喊着自己的理想抱负,呼唤着自己的爱侣,恐惧和悲伤无处不在。

恋生畏死不甘心,众多情绪催生着飘荡的鬼魂不肯轻易听从鬼差的摆布,确实头疼。

薛洋在这里面显得很异类,也很强大。他明显比周围新死的魂魄要轮廓清晰,步履踏实。生前双手的血污背负的人命凝结成滔天怨气,助他能在这鬼气冲天的阴间畅通无阻。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薛洋一抱拳,咧嘴一笑。

“吾乃此殿之主。”

原来是阎王爷啊。薛洋心思转弯,此殿,怕是还有别的殿,现下世道不太平,怕是地狱中的大小事宜不断,选人任用才破格挑他这种恶人。

想来也是,迫人投胎,拆人皮骨,拆散伴侣,迫人尽数忘却前尘旧事,像道长那般的谪仙人物定是要被这尘世的眼泪哭到心软,怕是做不成。

 

思虑至此,薛洋璨然一笑,露出他的小虎牙,一派天真无邪少年模样:“怕是我应下来,最脏最累伤天害理的活儿,可就都交由我了,许再没有转世轮回的机遇了。”

“讨价还价。”阎王大人冷哼一声,“我自承诺,你刑期满了,准你轮回。”

“那就请吧,大人。”薛洋双手奉前,示意把自己单手上的锁链。

“耍小聪明。我挑中的人,要是这普通的锁魂链都扯不开,就直接碾碎了魂魄倒进河里眼不见心不烦好了。”

 

***

 

于是薛洋上任了,一身黑衣,断臂也重新凝成,人模人样被低阶的鬼差簇拥着,他心下讽刺,他一个不折不扣恶人,反而到了地狱中能呼风唤雨,站在权利的高点,掌控着生杀大权。

不是没动过心思重回阳间,也利用职务之便细细翻看过,了无痕迹,阿箐晓星尘宋岚魏无羡金光瑶,熟悉的名字没有一个出现。

难不成作恶多端的终究只有他一个,故而下了地狱的,最后也只有他一个?

他的工作简单的紧,只需要哪里有动乱去镇压一二,年终评判各位官差的行事绩效,薛洋的表现真是一骑绝尘,别人难忘其项背。

这职务真是为他量身定做。

面对着悲欢离合,爱不得,恨离别,他不曾尝过红尘情爱,也就无从动摇。

不知多少次,薛洋笑嘻嘻要挟再不灌下那碗孟婆汤就将恩爱夫妻生生打散魂魄,把哭闹不休的孩童掐着下颌灌下汤药随手扔下轮回井,有试图逃避折磨的鬼魂,哭喊着不字声声惨叫,被他一一收拾。

一笑露出颗虎牙的薛洋,在地下界儿里真是闻者色变,谁人都知道这少年笑起来多甜,下手就有多么狠。

 

薛洋当然不是那种乖乖听劝的人,虽然暂时搞不清阎罗王到底有多大本事有些心虚,摸清了阴府的运行方式把自己的活计干的风生水起,他便耐不住自己的执念偷摸摸溜了出去。

他不是普通的鬼魂,没有肉身,在阳间出没对自己也没有太大威胁。

第一站,他去了义城。

义城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许多。

旧城墙不知哪个工匠偷懒留下的石垒间一掌宽的缝隙还在,人们还是那样生活,仿佛曾经满是活尸的鬼城,只是夜里的一个噩梦,天亮了,也就渐渐忘了。

薛洋转了一圈,义庄也不曾变。

这一刻的薛洋才忽然有些理解金光瑶曾经感慨的那些什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诗句里那些细细碎碎的情绪,不知名的情绪正拱着胸腔痒痒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人当热不在义庄,薛洋也不知为何自己想也没想就来了这里。

 

想来薛洋生命中最富有生活气息的一段时光,是在义城。

他第一次清明吃团子,中秋有月饼,甚至年根满城的爆竹声中,有善心人送了义庄这两个瞎子一个跛子盘饺子,阿箐笑着尝了第一个,说道长道长,是猪肉白菜馅的,还热乎。他说了什么来?薛洋回忆着。他当时吐掉嘴里的草梗,说送饺子为何不一并送醋,被阿箐指着骂毛病多不知感恩。

他还学会了和人砍价,知道蔬菜鲜嫩支挺着的有的就着露水采下着实新鲜,有的却是洒水伪装的,他挎着菜篮子跟在晓星尘身后,冷眼瞪那些敢欺道长眼盲的市井小民,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这帮庸人。

他也第一次从阿箐口中知道女孩子有那么多讲究,明明是个小瞎子——哦,是个装瞎的小瞎子——胭脂水粉,簪花发钗,花样繁多到比恢复阴虎符符还要麻烦些许。

 

后来他特地选择在义城作局诱魏无羡入瓮,把整个义城变成一座鬼城,并最终殒命于此。

 

摇头将那些没有用的事情甩出去,薛洋默默考虑下一步行动。

他在阴间的差事不错,应该说非常好,简直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生前不曾拥有过的运气现在尽数回馈给了他。锁灵囊应该在宋岚的手中,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之前,他应当远远观望,并趁机在阴间寻找复活晓星尘的方法。

道长,我们走着瞧。

 

***

 

漫长的阴间时光令人烦躁而无措。

薛洋的一张脸永远定格在了少年的模样,阴森的天空和哀嚎的魂魄是地狱中不曾变更的风景。做顺手了,薛洋也偶尔有耐心听那絮絮叨叨的灵魂辩白一二,放不下啊,小孙子还在牙牙学语,屋后新栽下的丝瓜藤顺着瓜架刚爬到半人高,儿媳妇的针脚还是缝的不够密实,老头子没了人伺候,谁忍得了他暴脾气?

他笑眯眯点头,是啊是啊。老妇看这少年眉清目秀,又看起来温和,忍不住开口求情,能不能再去看一眼,她实在不能安心走。

薛洋不改笑容,翻翻自己手里的案册,你汉子年轻时暴躁,对你屡屡施暴,甚至害你滑胎流产,年纪大后酒后中风行动不便,他中风,可是你给他体贴备至时时备酒又用饮食诱他的后果?你那儿媳,怕是因头胎生了个女娃娃把你恨透到了骨子里,你那种满时蔬的后院,还不知道被你儿子埋了些什么,现在,你还以为你是去投胎?

那老妇惊疑不定,跪下抱住薛洋大腿哭得涕泗横流,被薛洋挥挥手差小鬼将她拖走,心道听她尖利的嗓子与常年阴森的地府倒是相宜。

 

也不是没有那正直的好人,清风明月般不惧不困,薛洋也最爱这样的鬼魂,道理讲一讲,自己也就去主动投胎,生前死后,这样的人最好摆布。

曾有守城将军,破城后与其妻双双自刎,执手与妻子互表心意,甚至转头向薛洋致谢,恨不得立刻且去轮回,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且能保家卫国。

妻子泪眼朦胧许愿来世再结发为夫妻,将军与妻子会心一笑,起誓再无记忆,也定能人海茫茫中寻觅到彼此。

薛洋心里冷哼,怕是你什么也记不起,前尘浩渺如烟,皆不可追。

 

薛洋还记得他自年幼流浪,夜色低垂,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单薄衣衫,他贴着墙根行走,这一家灯火通明,那一家欢声笑语,为人母的怀抱着孩童诱哄着喂饭,兄弟姐妹追逐嬉戏,为考取功名的正在一豆油灯下诵读,妻子荆钗布裙笑盈盈在一旁。

自然也有不少家里男人喝多了犯浑咒骂打人的,几个小脑袋围着盛稀粥的锅恨不得舔干净,儿媳连摔带骂给婆婆甩脸子,又或是在为了鸡毛蒜皮争吵不休的邻里乡亲,指桑骂槐骂村头那个狐狸精勾走了自家男人的魂儿。

他漠视这熙攘世间的烟火气,压紧舌根下最后一颗糖,快步融入夜色里。

都和他没关系。

 

他冷眼旁观这熙攘人间,烟火气的,热闹而残酷的,他利用这纷繁的人间事,他置身在这浩荡的洪流中,但他就那样浮在半空中,身遭万物都无法真正伤害他。

灭了常萍全家,好像也没有多么高兴,没有大仇得报淋漓尽致的痛快,只觉天大地大,再无去处。

有时禁不住起疑,莫不是他的喜怒哀乐和痛觉连着他那根小指,一并碾碎在了车轮中,于薛洋自己,是永远缺失掉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薛洋不由皱眉。 

他正越来越频繁的想起过去,想起曾经的痛苦和磨难,想起那个人。

当年晓星尘横跨三省缉捕他归案,谁知多后情形倒转,他穷追不舍,却是枉然。

——已经很多年了。

他在这空荡荡的世间追寻晓星尘的魂魄,已经很多年了。

当年宋岚居然将晓星尘的魂魄放出了锁灵囊,自认给了老友解脱,令远远跟来的薛洋恨得咬牙。

昔日白大诗人写杨皇“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追念,薛洋现今心有戚戚。

 

这天黎明时分,他又回到了义城,义城正整个浸在朦胧雨中。而薛洋躲在墙角的阴影里望着这座城伴着雨水苏醒过来。

 

他不喜欢下雨,实际上,他什么天气也不喜欢。

艳阳天太晒,冬天太冷,春天风太多还有恼人的柳絮,秋天连绵的雨水让人烦闷,晓星尘第一次听这话还被逗乐了,玩笑几句他这岂不是什么天气他都不喜欢。

日子久了晓星尘才发现,薛洋确实是不喜欢下雨。

他幼时受伤太多,又大多没得到及时诊治,阴雨连绵的季节里断过的骨头和关节就开始隐隐有些泛疼,晓星尘发现后对日常琐事大包大揽,恨不得什么都替薛洋做了,还得态度小心翼翼,气的阿箐大骂薛洋懒骨头。

薛洋心安理得躺在床上看晓星尘这瞎子干活,知道他心疼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年纪轻轻却受过诸多磨难。心疼归心疼,晓星尘却不知如何宽慰开解他,也无从求医问药,只能自己把薛洋供得跟祖宗似的。

真是最笨拙的哄人手段了。

薛洋就这样一瞬不瞬看着晓星尘,他专心致志扫地除尘,开窗通风,中间还转向床上的薛洋:“你闷么?要不要我叫阿箐来陪你说说话?”

——不,我只要看着你就够了。

“才不要,阿箐来了又要骂我什么都不做只会躺着装大爷。”

“你不舒服,这是应该的。”

薛洋笑着眯起眼睛,甜腻腻用他伪装的声音说些“道长,你真好”之类的话,看那个盲眼的道士在夸奖下更加局促不安自己偷偷乐。

 

春雨贵如油,初春里的义城正因春雨喜悦,整座城热热闹闹。

这些蠢笨的俗人还在为了蝇头小利汲汲奔走,为一些没有用处不值一提的事情大动肝火——他们活生生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在欢声笑语,在嬉笑怒骂。

而道长却不见了。

他生命里唯一一道光。

如果说薛洋一直在黑夜中行走,那么晓星尘就是天边那颗最遥远最闪耀的星辰。他永远无法使之蒙尘,也无法窃为己有,穷其一生去追逐,却看那颗星在剧烈碰撞中走向湮灭。

穷追一路,终无可奈何。

 

都没了。

 

薛洋从阴影中站出来。

“道长——”

“晓星尘——”

“晓星尘——”

他引以为傲的情绪控制早抛到九霄云外,他万分想念那个好骗的盲眼道长,想他眼上蒙住的纱布,想他盈盈的笑意,想他的魂魄能重新拼成一片回来。

 

整座义城陷入了骚动,每个人都听到有人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大喊着什么道长,街坊邻居交头接耳:“怎么回事?动静这么大骇死个人啦。”

接连大吼几声后,薛洋的魂魄仿佛也虚弱了几分,他倚在墙角坐下,看走水垂檐的雨滴正整齐下落。

“你知道你叫不回来他吧。”

薛洋偏头看去,那位每日端坐在大殿之上的阎王爷正老农民那样双手拢在袖子里晒太阳姿势,和他一般靠在墙上,“你啥时候回去开工啊。”

“你怎么……”薛洋有些疑惑比划了一下,“这样?”

“哎呀整天在那里装凶累死个人啦,还不许私下放松一下?”阎王盘腿坐好,“我知道你一直偷溜出去,不过你没耽误正事儿也没在阳间搞出什么,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沉默片刻,薛洋想阎王殿下果然实力不容小觑。

“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一个人,自杀,却召不回魂魄,这是为什么?”

“这个人是修道者吧。”

“是。”

“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人是修行者,他的魂魄要比常人的强大,他如果特别不想死,求生欲望很强烈,那么他就算死了,成了鬼,也很容易留在原地完成生前的愿望,你晓得吧?”阎王大咧咧解释着,“相反的,如果他是个修行者,他不想活了,那么他的自杀的愿望也会比较强大。”

“有什么办法能把他的魂魄拼回去?”

阎王认真看了一眼薛洋,薛洋的表情清清冷冷,什么都看不出,也不由正色起来:“魂魄本来就是最为玄妙之事,你也清楚,阴曹地府只能折磨亡者的魂魄,却无法减毁,更无法无中生有。”

“办法。”

看薛洋执拗重复着,阎王也不由叹了口气:“我只能说,一切造化自有命数,强求不得。”

“就是没有办法了。”薛洋看向那轮升起的太阳,雨停了。

 

“老子不让你受刑不是想听你整天叽叽歪歪。”阎王沉默了半晌,骂咧咧起来,“你小子干不干活?”

“干。”薛洋起身,拍拍自己衣摆不可能沾上的尘土,“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个叫夸父的疯子居然追上了太阳,我只是想追一道光,想来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实现的。”

阎王满意点点头,也打算起身。

“不过,我为什么没有留在原地,死后直接就到了地府?”薛洋转身,利用暂时的高度俯视着阎王大人,态度很是不恭敬。

“我直接把你带走的。”阎王也很是干脆。

“那我能不能问句为什么?”薛洋又露出了鬼差们最畏惧的笑容。

“因为你合适这个位置。”阎王起身,换成他俯视着薛洋,“天道有常,感情才是最不必要的,老天爷该下雨就下雨,不能心疼几条人命就天天风调雨顺。你这个位置很重要,没人能做的比你好了。”

 

薛洋回望了一眼义城。

“是啊。没人比我更没有感情。”

 

***

 

那日问过阎王后,薛洋似乎放弃了对晓星尘的寻找。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看书,试图把能找到的与魂魄相关的书全看一遍。手下鬼差都晓得最近薛大人迷上了看书,谁敢打扰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而把薛洋捡回来的阎王殿下只是摇头叹气,无奈道一句“痴儿”。

阎王所言与魏无羡说过的类似,没有求存欲的魂魄难以救回,离开锁灵囊的晓星尘,随时都可能散去。

可他不想放弃一丝一毫的可能。

 

看完又一本狗屁不通的书,薛洋简直想破口大骂。

这本书理应是个理想主义者所书,听他所言,简直人力无穷尽,人定胜天,人间有真情,只要有爱,有情,有毅力,什么困难都无法阻拦。

难不成他小时候挨饿受冻孤苦无助时,只要心怀希冀,就能从泥潭中挣扎出来?

薛洋随手一扔,心道阿箐那般的小姑娘都不会相信这种荒唐话。

 

——说起阿箐,他是一万个佩服的。

小小年纪心思缜密,扯起谎功力来怕是自己也不让许多。她可是为数不多骗过他的人,算起来,堪堪屈居金光瑶之下。

要不是遇见了道长,怕阿箐这小丫头片将来也是个了不得的祸害,薛洋思忖着,若不是遇见道长。

若不是遇见道长。

要是自己像阿箐那般,早些年纪遇见晓星尘,会不会一切改写?

 

思虑至此,薛洋有几分迁怒,将递过来的卷宗一把甩到地上。

打下手的鬼差看着阵势被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这尊凶神不由分说把自己揉圆搓扁,抖着声音垂着头提醒薛洋:“大、大人,这是新下来要处理的刺头,还请您去一趟。”

薛洋从牙缝里哼了一声,那鬼差唯唯诺诺躬身跟在后面,心想那赖着不肯去投胎的小姑娘怕是要倒血霉了。

 

远远的,薛洋停住了脚步。

——是阿箐。

那个小瞎子正眼泪汪汪求爷爷告奶奶,说自己就拖一会儿,就一会儿,等她等到那个她在等的人,她就马上去投胎,薛洋看的明白,那小瞎子一副可怜模样,分明身上没受一点儿伤,地上还有碗已经冷掉的孟婆汤

还真是声势浩大。

薛洋冷哼一声,手里提着阴气凝结的类似于降灾的长剑,蹦蹦哒哒来到阿箐背后。

“小瞎子。”甜腻腻的声线刮过阿箐的耳侧。

阿箐对薛洋实在是太熟悉了,在义城同处的两年,死后在义城的周旋,现在她一脸惊恐望着薛洋,委坐在地上,像是想要向后躲藏。

 

薛洋却清楚的紧,这小丫头又在装模作样演戏了。

她恨他入骨,怕他的蛇蝎心肠和血腥手段,但若是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刻,她也不乏勇气拼却全部在他身上剜块肉的。

这小丫头身遭带着一层隐隐发白的光芒,在义城阻挠自己时明明被打得虚弱无比,现在却一副得了超度的模样。

也不知是谁帮的忙,是宋岚,魏婴,抑或者蓝湛。

“真难得,遇见个老熟人。”薛洋面子上笑得更甜,“可得叙叙旧。”

围着阿箐的鬼差大惊,劝诫薛洋道,这可使不得,还是早些,依着规章来,薛洋笑着偏头扫了一眼,霎时一片肃静。

而阿箐则迅速意识到薛洋现在的地位不低,也索性硬气起来,破口大骂:“你这个烂东西,死了都不安生,你以为你还能祸害到谁?!”

薛洋提起阿箐的后衣领,扫视一圈:“你们都很闲?”

周围的鬼差迅速反应过来,呈鸟兽状四散开来。

 

阿箐挣扎着踢打薛洋,薛洋则不痛不痒将阿箐随手抛下,蹲下凑近阿箐:“没人打扰了,我们可以开始‘叙旧’了。”

“你知道以前我最擅长的就是驱赶鬼魂。”薛洋笑眯眯的,“现在你可完全是个小鬼,你说我会怎么对付你?”

阿箐倔强扭头:“你以为我会怕你?”

“你要等谁?”薛洋完全没有在乎阿箐的不合作,“你新认识的小聋子小哑巴?”

“我呸!”阿箐伶牙俐齿反击,“我认识的人里,顶天倒霉的就是你!在义城被人砍掉的一条胳膊可算补回来了?对,我忘记了,你连心没了都不介意,怎么会在乎缺一条胳膊呢?!”

被骂作没有良心的薛洋也不恼,乐呵呵看阿箐牙尖嘴利跳脚骂他。

阿箐嘴上不停,心里倒害怕起来。薛洋不知道在这呆了多久,她全然看不出他实力的深浅。

蓝公子与宋道长帮忙将她的魂魄一点点滋养起来后,就劝她且去轮回,孤魂野鬼在这世上飘荡,终究算不上善终。她哭着说与宋道长在一起怎么能算是“孤魂野鬼”,撒娇卖乖要留下,宋道长不擅长与阿箐这种小姑娘讲道理,也就随她去了。

但道长终于有一日忽然出现,宋道长与她惊喜万分,晓星尘凝结成虚弱无比朦朦胧胧的光影冲着她笑,他拍拍她的后背,说,是他对不起她。

“怎么能是道长的错,都是薛洋那个坏东西!”她依旧扑在道长怀里说,“现在都好了,道长你回来了。”

可道长只是在笑,并不带多少笑意,劝她不要再跟着宋道长漂泊了。

“那我们一并去投胎也好,”阿箐紧紧攥住晓星尘的衣角,“我不要和道长分开。”

“阿箐。”晓星尘认真一字一句摸摸她的头发,“我一直把你当个孩子,现在看,你比我想象中坚强许多,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留你在身边……”

晓星尘的话断在一半,他扶起阿箐,笑容温柔得好似倾泻在田野上的月光。

“我只望你投个好人家,不求富贵,但愿一世无忧。”

 

竟是坚决的,任阿箐如何哀求都不曾动摇。

 

阿箐咬牙,不知眼前这个模样一如当年的仇人在盘算什么。

“你杀我一次了,这次无论你做什么算盘,都不会如意。”阿箐向后退去,手里摸起那碗被冷落多时的孟婆汤想要一口灌下,被薛洋出剑挑翻在当场。

薛洋收回还在鞘中的降灾,挑起嘴角笑:“负隅顽抗。”

被撞在地上的阿箐恶狠狠瞪着薛洋。

“魏无羡你是认识吧。”薛洋还是不急不慢,“他创的共情你是知道的。以我现在的实力,翻你像是一本掀开在我面前的书一般容易。”

“我竟不知老天如此不开眼。你这种人应该永坠十八层层地狱不得翻身,把所有的酷刑全部受尽,却还在这里耀武扬威。”阿箐气急,她不怕被薛洋如何惩治,却担心道长的讯息被自己泄露。

 

薛洋双臂抱在胸前,右手撑住自己下巴饶有兴味望着阿箐的回忆。

宋岚不愧是道长的知己朋友。死后被制成凶尸,居然还有兴趣匡扶正义,一路游历夜猎,顺带帮着捉些作奸犯科的恶人,除些恶鬼凶灵。

阿箐发现一脸悠哉和隐约藏着嗤笑的薛洋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愣愣站在那离望着阿箐,目光却分明没有聚焦在某一点,呆呆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少年。

他从阿箐的视角中看到道长一身白衣,眼上缠绕的白布厚厚几层,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摸向她的小脑袋。

 

宛若抚在他发间。

 

他迅速被阿箐的脚步声拉回现实,这个小东西死脑筋起来真像是学尽了道长的执拗,薛洋近乎瞬间移动般拦截在阿箐面前,像戏弄猎物的猎人一样堵截毫无章法的阿箐。

他身上动作不停,心里却乱成一堆乱麻。

一切太突然了,道长……回来了。

 

他生前从未后悔,也不曾犹豫。

刀口舔血,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跌摸滚爬过了那么些年,不当机立断的下场就是看不见明天新生的太阳,悔恨则毫无用处。

那日夏夜特有的嘈杂蛙鸣伴着雨后的氤氲穿窗扑面而来,坐在棺材旁挑着晓星尘一缕额发捏在手心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些许后悔。

有些事情是无解的——他可以不动声色干掉宋岚,也能合情合理不着痕迹料理了阿箐,只要他黏晓星尘紧一点,再紧一点,捂住他的双耳,遮蔽他的盲眼——他可以瞒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终究无解。

就算是他,也没有自信杀尽天下人。他洗不净沾满血污的双手,封尘不了前尘旧事,当年设计害了晓星尘双目,反倒促使他因此被目不能视的晓星尘所救。

命运自谓幽默,齿轮层层咬合转动时光滴答飞奔而去,步步走向既定终点,跳脱不出因果循环。

他小心翼翼掩饰着他如履薄冰的身份,好似一只蹲在网中心四处观望的蜘蛛,细心感受着周遭风吹草动,生怕哪天有个没头没尾的过客扑棱棱一头扎进网中,打破这虚无缥缈的假象。

即便这样,遇见宋岚的那一刻,他的应对也可谓滴水不漏。

 

但现在他犹豫了。在阴曹地府看多了爱别离,怨憎会,好像他也再在红尘俗世中打了个滚,沾染了些许慈悲。

 

该怎么处置阿箐呢。

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阿箐生不如死,套出晓星尘身在何处,他甚至可以耐心等那些老朋友一个个最后魂归地狱,以阿箐为饵要挟,为所欲为。

阿箐像是看出了什么,她冷笑道是不是石头也能开花,薛洋你这个渣滓莫不是也有没被狗吃净的良心?

薛洋心下茫然。阿箐的出现像是扯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不能明白那蠢蠢欲动不肯放手的感情姓甚名谁。

 

地狱里没有日落月升,没有四季变幻,总归容易让人对时间的流逝没有真实感。大段大段的空白让人不由回忆起短暂的一生。

 

他可是死后才坠入地狱?

大抵他从未离开过吧。

 

甚至地狱显得更可爱,没那么多仁义道德,天道不留情面,谁管你是心地善良抑或蛇蝎心肠,都浩浩荡荡一刀劈下。

咀嚼过无数遍的回忆就那么几段,他未曾有过的童年,短暂的天真,没有出路被迫修鬼道所受的折磨,大仇得报后的痛快和茫然,凭借阴虎符出人头地短暂的光鲜,又复归于逃命流离失所。他从未见过和煦春风,一视同仁的阳光也未曾播撒在他身上。

但有双手从泥浆中短暂拉起过他,像冬夜里从乌云后冒出半张脸的一弯月牙,洒在他荆棘密布的过去,倾泻在他不曾愈合的伤口。他笑着喊那道明月光“道长”,却清楚极了那一抹温柔不过是假象,给予的是那个受伤的路人,并非薛洋。

他什么都抓不到手里。

 

他露齿一笑。

“我们好歹同吃同睡了两年,这交情可不浅,我把你弄成了真瞎子,又杀了你,义城那一战你也给了蓝湛不少助力,我们也算两清了。”

阿箐心里冷哼,不相信薛洋会这样放过她,但她表情上不为所动。

“所以,我当然要尽我所有的能力帮你选个好人家投胎。”薛洋的笑容还是看起来一派天真,阿箐只觉得背后发冷,“我现在毕竟在地狱当差,徇私枉法可不好。你看看你,虽然有些小偷小摸,骂人撒谎的小罪名,但在义城帮人脱困,功过相抵,可能选个好前程呢。”

阿箐听了这话更加心里没底,薛洋从刚才短暂愣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动摇。

“你想做什么?”阿箐逼迫自己直视薛洋那个魔头的眼睛,“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小瞎子,你可知道我需要在地狱当值多少年,才能抵了我那些业障?”薛洋像是在谈论别人的问题。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

“你说,我能不能确保你再也遇不见你的道长?”薛洋的笑容终于变了味道,“且去轮回吧。”

“你这块破膏药,就不肯痛快滚蛋!”阿箐红了眼眶,“我见不到道长,你也是妄想罢了。他恨你怨你只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你,遇不到你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模样,你这种下贱的渣滓就该一个人下地狱,却拽着道长不放手。”

“我不放手。”薛洋看似好脾气的点点头,赞同着阿箐的评价。

 

薛洋迅速封了阿箐的口,缚着小丫头没能长足的小身板往前走,丢下轮回前薛洋忽然停下脚步松开了阿箐,她正哭得乱七八糟,被松开了用袖口胡乱抹着眼泪。

把守轮回台的鬼差松了一口气,这个任性妄为的薛大人总算没有顺着自己性子来,之后把她灌下孟婆汤丢下台去即可。只是那个小姑娘真是哭得人心都要碎了。

“我许你来世生于美满之家,一生无忧喜乐,你还哭。”薛洋不屑,“晓星尘道长真是大过天。”

“道长他最好。”阿箐哭得抽抽搭搭,袖口抹掉止不住的眼泪,“我遇不到他了。”

阿箐哭成这样,薛洋还是第一次见。想想她也不过是豆蔻年华小姑娘,薛洋正想讽刺两句,猝不及防被阿箐一个冲力带着落下轮回台,薛洋双手扒住台壁,骂愣在周围的鬼差:“还不快过来!”

阿箐在下面抱着薛洋的腰,使出所有力气用尽力气向下坠去。

 

等阿箐最终坠落下去,薛洋站在台沿望去,她也正抬头望向他。

直到看不清阿箐的身影,她最后一句话还在薛洋耳边回响:“我遇不到,也不能让你祸害他。”

周围的鬼差惊慌起来:“怎么办,她没喝孟婆汤,这可怎么办。”

薛洋闭眼摇头。

阿箐啊阿箐。一箭双雕,先是哭鼻子示弱松懈薛洋,然后还在对话就出其不意。要不自己带着完整的记忆去轮回,好一些连带着薛洋一起下去了。

这小丫头真是厉害。

前世薛洋是有意放着阿箐逃跑,戏弄老鼠的猫咪一样看她奔跑逃窜,在义城的时候他也不是不知阿箐在孜孜不倦破坏他的计划。

但他一直没有下手,像今天,最后还是毁在了她手里。

 

吵吵嚷嚷让薛洋从回忆里挣脱回来。

“你们在干什么,每年有多少带着记忆投胎的漏网之鱼还想糊弄我,今天这事儿我当不知道,你们自己有胆就报上去吧。”

说完,薛洋面带嫌弃离开了。

 

呵,阿箐来了。

道长,你还会远么?

 

***

 

    遇见晓星尘的时候,算得上猝不及防。

 

那日薛洋正百无聊赖嘴里叼着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草梗在拎着那把阴气凝结同样叫做降灾的剑到处溜达。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背影,一身白衣,扶着旁边蹒跚的老人。

他悄悄跟在那个白色身影后面,奈何薛洋本人实在是名气太大,周围的鬼差弯腰弓背向他打招呼掩盖不了踪影,他索性脚步不停冲了过去。

“……道长。”

那个身影愣了一下。

薛洋望着那个静止的背影。像过去了一千年,一万年,久到世间万物都静止崩溃化作虚无只剩眼前那抹白,那个僵硬的背影回转了过来。

“薛洋。”

 

晓星尘魂魄滋养的不错,无外乎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他。他的眉眼清明,一如初见,眼神里带着的复杂凝重,令薛洋看不懂。

“好久不见啊——”薛洋拉长腔调,“道长。”

“……薛洋。”

而晓星尘只是重复着薛洋的姓名。

是了,对薛洋来说这是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等着的局面,对晓星尘却不是,这是个意外,这是个惊吓,这不是他所预料的一切。

薛洋设想过再相逢的场景,或许晓星尘道长会愤怒,会怒斥他的无耻,会像他自刎前那般心绪不稳,但他看到的晓星尘在短暂的动摇后,微笑了起来。

“我想,我也许会遇见你。”

 

薛洋冷着脸一言不发。现下晓星尘这份温柔给的是谁?死去多时的薛洋,还是捞不起的陈年旧事留下的一点念想?心里情绪翻滚着,薛洋嘴上却没有停下。

“我们真是有缘。”

他们间盘根错节的错位因果哪是一句有缘能道尽的?

“道长现在倒是修身养性,能这般冷静淡定,我可是佩服的紧。”

像他,只觉得心里层峦叠来的惊涛骇浪快要让他无法保持站立。

“不知道长现在怎么肯心平气和与我这故人交谈?”

你为何不怨我,恨我?

薛洋盯住晓星尘的脸,语速越来越快。

 

“别笑了。”晓星尘最终开口,他叹口气,劝慰已经濒临维持不住脸上表情的薛洋。

薛洋磨磨后槽牙,要自己冷静。

“……你这道人真是管的越发宽了,连我高兴都要管上一管?”薛洋从牙缝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回应。

“你不高兴,就别硬撑着了。”

晓星尘一派自然,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那个坏事做尽,害他目盲,诱他屠杀无辜,甚至令自己害了好友性命的人,只是那个他偶然救下的嗜糖少年。

 

这不对。

薛洋掐着自己的胳膊。

这不是没有前例,他在梦里看到晓星尘,以千奇百怪的姿态来到他身边,目盲的,年少的,意气风发的,温柔的,劝诫的,不急不躁的,甚至那个心灰意冷拔剑自刎的晓星尘,但无一例外都离他而去,像水中的月亮,碰到的一刻,就尽数碎成齑粉。

虚幻和真实一瞬间糅合为一体,分不清是真是假。

 

管他呢,反正吃不了亏,薛洋想着,他既然这个态度,那他也就这般回应。

“道长——”薛洋拉长了语调,“我今天的糖呢?”

晓星尘的面具似乎终于被打碎了。

“我许久没有糖了。”半晌,晓星尘垂眼回答,“阿箐——我醒过来之后——她再也没有跟我要过糖果。”

 

薛洋怀疑自己失去了神智。

现在他和晓星尘就那般大眼瞪小眼盯着对方,没人先说话,也没人动一下。

薛洋曾设想过和晓星尘再次相见的场景,也自然做了诸多准备。他要把晓星尘留在自己身边,牢牢控制住他。

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攥着晓星尘不肯松手,但他清楚知道自己在疯狂呐喊着把他圈起来藏起来拆吃入腹,将他窃为己有,就算他是艘将沉的船只,他也要牢牢抱着一同沉入海底。

 

周围的鬼差目不斜视路过他们,能堵得薛大人哑口无言的人,谁敢惹?

可能过了很久,久到晓星尘面对薛洋贪婪的表情而不适微咳一声,也可能只是一瞬,短到薛洋都没有看够晓星尘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晓星尘竟成了那个更有勇气的,他先开口,不动声色略微退后一步。

这一切无疑激怒了薛洋。

“呦,道长就这么怕我?”他勾起微笑,“真霸道,我不许笑,还不许在这儿,我是不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晓星尘看起来像是想要否定,但最终将一切都咽下去了。

他自嘲地哂笑一声,看挂着冷笑双臂抱前一副防备姿态的薛洋,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们……谈谈吧。”

 

***

 

薛洋带晓星尘去了河边,他第一次来到阴间看到的那条阴森瘆人的河流还在不知疲惫地流淌。

“我曾想我也许会再遇见你。”晓星尘以这句作为开场白。

可我知我必再见你。薛洋默想。

“我想我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你。”晓星尘磕磕绊绊开口,“我……死后,曾漫无目地游荡过一段时日,最终和子琛长谈后,决定且去轮回。”

“我这一生虽不曾违背本心,终究做了诸多错事。其中困扰我多时的……便是你。”

薛洋望向那汩汩流水,知真如小瞎子所说,道长这辈子,最倒霉便是遇了他。可薛洋不在乎道长想什么。他喜的就要得到,恨的便要毁掉,他才不在乎晓星尘是否愿意。

“你做的事情,天理难容。”

晓星尘的声音不大,薛洋却听出了他话中的判决意味。

“在义庄时,我不知你是薛洋,朝夕相处了两年后,我无法再像以前那般决绝。”

 

“看来我确实不该去当什么流氓,我该做个戏子。”,一直沉默的薛洋忽然开口,“我演戏看来不错,能教明月清风晓星尘心软。”

“我不曾心软。”晓星尘略急躁打断薛洋的话,“我不曾。”

“我自认往事尽看透,万事可释然,前尘旧事不可追,不若且去轮回。可笑我此刻遇见你,依旧不得安宁。

“我没法简单一分为二,那个作恶多端的你,和义庄的你。

“你也并非全然逢场做戏——只是,义庄的你,不是全部的你罢了。那是你露出的一角,给我与阿箐看的一部分。”

 

“所以你想快刀斩乱麻,解决不了就当做没发生过,你要逃避与我的交集!”薛洋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是。”

没有料到晓星尘干脆利落承认了自己的话,薛洋瞪大眼睛望着晓星尘,又恶意发问:“你这是承认对我有感情?”

“是。”

竟是更加快速和直接的答案。

 

看僵在当场的薛洋捏紧躺在臂弯里的降灾,一脸的意外与不可置信,晓星尘反而放松下来:“我一路游荡,便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晓星尘,你真是长进了,还学会攻心了。”薛洋沉默片刻,不可自抑笑到发抖,“没有人会在意。”

准确明了薛洋口中的在意,指的便是无人曾爱他,晓星尘坚持道:“义庄时,邻家嫂子与我攀谈时会问起你,城门口大爷曾在年根赠我们饺子,阿箐也与你朝夕相处……”

“别讲笑话。”薛洋打断晓星尘,“你不是阿箐,更不是我,阿箐连投胎都恨不得想要掐死我,更别说她在义庄对我处处试探,时时防备。”

“可有人取笑你跛脚,她还敲着竹竿骂人。”

“莫不是道长忘了,那人先说有两个瞎子?话又说回来,前段时间我遇见了小瞎子。”薛洋满意地看道长露出关心的表情,自觉扳回一成。

“她……怎么样?”

“一如既往。嘴欠泼辣不识好歹,非要置我于死地。”

“你又夸大了,阿箐何至如此。”

“可能因为我弄死了她最喜欢的道长?”

 

晓星尘沉默片刻开口:“我是自尽。”

薛洋平时的伶牙俐齿尽数被打落。晓星尘的魂魄四分五裂无法召回,全是他的错。也许他不该心慈手软留下阿箐,也许他对宋岚还是不够干净利落,或者他不该对晓星尘说出夜猎的真相,又或者他该咬死不承认自己是薛洋。

“阿箐已入轮回?”看薛洋不回答,晓星尘继续发问。

“都决定投胎重新来过了,你还在意小瞎子作甚?”

“我曾郁于与你的往事不可开脱,游历中巧遇见了魏无羡与蓝忘机。”晓星尘露出回忆的神色,“他们……关系很好。”

“我当时郁郁不得开解,魏公子随口答我‘放不下,便抱着一并走呗’。

“你我之间纠葛太深,我不能简单说我已释然,也无法有子琛那般坚定的道心。”

大都是晓星尘在说,薛洋沉默,面无表情的他直直盯住晓星尘如今澄澈的双眼,语气平淡:“小瞎子入轮回了,下辈子会顺风顺水。”

晓星尘露出微笑:“那便好。”

“你别跟我谈什么感情。”薛洋恶狠狠继续说,“别跟我说喜欢,别跟我提爱,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也不能回报爱意。”

“我能站在这里,依靠的从不是什么感情。

“我从来对你,对小瞎子没有一点儿感情,我可能天生残缺,小瞎子骂我少了心肝,所以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们之间只有利用和报复。”

晓星尘却笑了出来。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令薛洋心中感觉不安,他早布下了层层天罗地网,若是晓星尘要走,他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留下。但计划从来不够完善,费尽心机掏空心思,他不能预料晓星尘的魂魄是否会再次碎裂,他担不起再承受一次的痛苦。

“我以为,我才是我们中唯一一个瞎子。”

薛洋没听懂晓星尘的意思,不自觉眨眨眼睛,迷惑地看着对方。晓星尘心悄悄低叹一声,自己目盲时幻想那个顽皮少年,就是此等神情。

 

“我年少初下山,一腔少年热血,只愿扫尽天下不平事,除恶扬善。后来屡屡受挫,自认坚守本心,最终也未必有个好结果。目盲后我四处游历,所历之事也好,所遇之人也罢,只觉眼前尽是黑暗。我疑惑,是否这光明只是幻影,我竭尽全力,也终究被黑暗吞噬。”

“后来我才明白,正邪黑白,清浊善恶,本就不可分割。日升日落为天地运行之理,我穷尽一己之力,也不能阻止黑夜的到来。

“但我可以辨清是非,我可以尽我所能匡扶我所信仰的善,夜晚终会降临,我可以为迷途的人点一盏灯。

“你幼时没能见到那些善意和温暖,后来又固执视而不见。我这般不肯相信善恶是非两者并生是盲,你不肯相信世间并非仅有黑暗,那自然也是瞎的了。”

 

“你就非要逼我说我对你有所感觉?我爱你?这是你想听的?”听晓星尘剖析他这些年的体悟,薛洋冷笑。

晓星尘面有局促之意,却并未否定。

“道长,说来有趣,我前些天看了本书,书中说,人只要靠爱与信念就能饱肚。瞧,感情多金贵,能使白骨生肉,河水倒流。真遗憾小时候让我吃饱的是恨意,让我活到这么大的是复仇,你要我说那段我们三人集体演戏的日子是真感情,为何不直接否定我全部人生?”

“了解了你的罪行后却始终放不下那个义城的少年,承认这一点,我又何尝不是否定了全部?” 

 

话赶话到最后,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道长。”

“薛洋。”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摇摇头。

“别走。”

“我必须走。”

 

本该是异口同声的默契,话语的意味却决然相反。

 

“晓星尘,你要走了。”薛洋双臂持续交叠在胸前,歪头冷笑,“说到底,你要抛下所有的一切,你要走了。”

“我答应你。若能再相遇……”

“鬼扯!你会忘掉我,你将成为别人。我在阴间呆了这么久,从没见过什么是恒久不变的,你会遇见新的友人,你会成婚,你会有完全不同的志向兴趣,现在困扰你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薛洋握紧了拳头。

我任由你死在我面前一次,绝对不会再放走你第二次。

晓星尘沉默了片刻。

“我保证。”

第一反应,薛洋想反唇相讥,誓言承诺,要这都有用,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可那是晓星尘,从没说过谎,也不会说谎的晓星尘。

“你凭什么来保证?”薛洋的声音里隐约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晓星尘义城时听惯了的语气,没来得及细想,安抚的话脱口而出。

“信我。”

 

说出来两人具是一愣。

薛洋讽刺的话有一箩筐想骂晓星尘,这简直像穷汉子上门求亲,许了日后荣华富贵,凭证只有一句信,实在让人没法信。

可晓星尘就那么定定看着他,眼里漾着真挚和容不得他说出一句不信。

 

最终薛洋狠狠甩手,藏着些气急败坏:“你这道士,就会口头上许诺,谁管你说的真的假的,反正你别想走。”

晓星尘微微叹气。

他从不擅长劝人,年幼时在深山中修行时,小师弟小师妹撒个娇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师父曾笑骂他这个师兄当的不如个小辈儿厉害。

何况这是薛洋。

 

“薛洋。我们何苦彼此折磨。”

薛洋挑眉,不知为何那个上一秒还对自己笑意盈盈的晓星尘下一刻就成了这般苦大仇深模样。

“有些事已经铸成,终究无法重来。”

“所以如果我想和你好好相处,必须把所有一切抹杀重新来过,我必须是个一身正气的好人,或者是个可怜兮兮的小东西,让你捡回家养起来。”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晓星尘揉揉眉头,“我无法接受你做的一切。但所幸这并非终点……也许来世,亦或者无数轮回之后,我们会再次相遇。”

“所以我必须放你走。”薛洋被钉在原地,“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是非和你谈天说地做什么友人,我可以把你困在这里,像一具凶尸般为我驱赶。”

 

“你可一试。”晓星尘淡淡答道。

薛洋浑身冰凉,死后许久没有过的感觉笼罩全身。所有谋划了多日的计划尽数化为泡影,他不敢低估晓星尘的决心,也就无从保证计划的结果。

他家道长啊,平日里看着柔和平淡,性子却最是执拗了。

 

把眼前那抹白色镶嵌进眼底心上,痛苦做出一个未被自己本性与欲求的决定。

“你承诺的。”

“恩。保重,薛洋。”晓星尘一步步走向远处,“切勿再为恶了。”

薛洋看着那个背影,那个他跌跌撞撞追了一路的背影,终究要再次离他而去。几步后,晓星尘再次回头,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释然微笑。

 

“你知不知我是如何醒过来的?”

“不知。”薛洋的声音赌气般带着些闹脾气的意思。

“有个初春早晨,正雨过天晴,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无视掉薛洋的嘲讽,晓星尘的声音里存了笑意,“他喊得实在太惨了,让我觉得如果我再不出来给他颗糖,他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然后你就醒了?”薛洋颤声回应,想起他那发泄的几声呼唤。

“对。然后我就醒了,看到了义城新生的太阳,和雨后的一道彩虹。”晓星尘笑着摆摆手。

 

“薛洋,再见。”

愿再次相见,愿来世我有幸为你点亮那盏独行夜的灯,让你看到那些洒落在天幕上的点点星光,愿相遇时一切未晚,我能拼尽一己之力,护你一路,带你看熙攘人间。

 

 

***

 

“呦,你咋放他走了?”阎王不知何时来到薛洋身边,一脸难以置信。

“我受不起他再给我玩次自杀。”薛洋随口回答。

“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哈?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因为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晓星尘,说了再见,那便再见吧。等待百年,千年,我终究会找到你,缠上你,兑现我未竟的誓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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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些废话和碎碎念,可以不看QwQ

 

这篇文的初衷是想给洋洋和小星星一个善终,以及这篇文是篇晓薛无差文,所以(在下里面)终究是要双箭头的。

 

在我的理解中(纯粹个人理解,有偏差欢迎讨论~),这两人没法谈恋爱的。

没人爱过薛洋,他自然也就不太理解爱,对晓星尘朦胧的执念更多的是占有欲,反过来说,以薛洋这个人来评定,这种感情,其实就是爱。但他终究是没法以常规的方式“爱”人的,这无异于摧毁了他本身的存在方式。

而晓星尘不可能喜欢薛洋,他会喜欢他救的那个少年,但是那不是完全的薛洋,只是薛洋的一部分。晓星尘是个至诚至善的好人,意味着他无法接受洋洋做过的事情,也不能忽略洋洋对他伤害,如果喜欢上完全的薛洋,晓星尘也就不是晓星尘了。

换言之,西皮双箭头之后,这俩人直接否定了自己的存在方式,所以在原作里不可能有个HE。

 

但是我真的很想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就像很多姑娘写的文,如果他们早些相遇,或者他们以别的方式相遇,或者洋洋转世轮回,又或者现代AU,又或者ABO设定,总之,有一个机会,他们能不那么惨烈的结束。

所以这篇文的下篇,会有一些新的发展,会写成现代AU他们再相遇的故事。在某种意义上会是完全的OOC,他们(尤其是薛洋)将会做出改变。

所以无法接受某种意义上洗白的洋洋的姑娘就当这篇文完结了就好~

 

PS:阿箐是个好姑娘,只是我写的部分有的是晓星尘和薛洋眼中的阿箐,所以会有一定的走形(洋洋不喜欢她,而星星觉得她是小姑娘~)但是希望我笔下的阿箐是个聪明俏皮坚强可爱的姑娘

PPS:题目穷追,指的是洋洋一路追着小星星跑,也是指的小星星对自己的抱负和理想的追逐吧。希望写的小星星是个比较立体的人(捂脸

PPPS:写这篇文累死我了!!!以前写文都是欧美圈的,忽然换了说话方式好别扭,有BUG请忽略……或者不要大意来打我TwT

写最后那段小星星和洋洋一来一往对话好难啊,我觉得这两个都是特别难写的人,他们来回交替说话我感觉我都要精分了_(:з」∠)_

而且这个文洋洋的出场率完全高于了小星星呜呜呜因为我觉得小星星比洋洋还难把握,原作里也大多是洋洋的视角,总之西皮文写得这么没有恋爱气氛我也是没谁了我就是个渣渣QAQ下篇里我要写谈恋爱!全是粉红泡泡的谈恋爱!

 

最后谢谢看到这里的姑娘们,爱你们(笔芯